第509章 朱线北指,旧账登门(2 / 2)

都是拿命撞出来的。

叶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
袖口下。

腕骨干净。

当年的锁痕早已看不见。

他放下手。

抬脚上阶。

一步。

一级。

门前几名府兵早已发现了他。

最前方那人原本站得笔直。

等叶霄走近,神色明显变了。

目光先落在他的脸上。

再往下。

沉黑长刀。

最後,又扫过叶霄空着的双手。

那名府兵搭在刀柄旁的手指顿住。

身旁两人也跟着安静下来。

叶霄走到门前:「城主在吗?」

「在。」

府兵答得很快,随後抱拳:「叶大人稍候。」

没人问来意。

也没人提卸刀。

片刻後。

人重新出来:「城主请您进去。」

朱门向内让开。

身後长街上。

不知道多少道目光还停在这里。

叶霄没有回头。

迈过门槛。

暮色已经进了城主府。

廊下灯火一盏接着一盏亮起,照着青砖、院墙,也照着巡过的府兵。

越往里走。

人越多。

声音越少。

有人远远看见叶霄,脚步顿了一下。

也有人认出他腰间的沉黑长刀,多看一眼,很快移开。

一名年轻府兵从对面走来,原本还在和同伴低声说话。

看清叶霄以後。

後半句话直接咽了回去。

叶霄一路没停。

琉璃骨清感悄然铺开。

墙基。

檐角。

石地之下。

一道道阵息伏在深处,彼此相连,一路延向府中。

叶霄只扫了一层。

便收回清感。

府阵还在,和当年一样。

他脚下没慢。

长廊走到尽头。

外堂到了。

堂门大开。

里面已经点灯。

沈城主坐在主案之後。

没有出门迎。

也没有摆满一堂人。

几名府兵立在两侧,两名内署文吏守着案边。

而那方城主印。

就放在沈城主右手旁。

灯火从印角掠过。

一点暗光。

叶霄踏进外堂。

身後的门没有合上。

沈城主从他进门开始,目光便一直落在他身上。

先看人。

再看腰间那把沉黑长刀。

最後重新落回叶霄脸上。

「叶霄。」

「沈廷章。」

沈廷章抬手:「坐。」

叶霄在下首坐下。

一名文吏送来茶。

茶托落桌。

当。

很轻。

文吏收手的时候却快了一些。

叶霄没有碰茶。

沈廷章也没在意。

晚风从敞开的堂门吹进来,带动案边纸角。

一座外堂。

一方城主印。

一把始终没有出鞘的刀。

两人隔案而坐。

片刻後,沈廷章先开口:「你回天渊这几日。」

「我一直在想,你什麽时候会来。」

叶霄道:「现在来了。」

沈廷章目光往下一落,停在沉黑长刀上:「来杀我?」

堂侧几名府兵肩背同时绷紧。

一个年轻些的府兵甚至屏住了呼吸。

没人拔刀。

叶霄摇头:「问一件事。」

沈廷章看着他:「问。」

「靖王府那张调询牒。」

外堂一下静了。

叶霄道:「上面写的是叶氏、叶小雪。」

沈廷章神色没变:「是。」

「你看过?」

「看过。」

「城主府那张地方协查,是你点的头?」

「是。」

还是一个字。

没有迟疑。

堂侧两个文吏一直低着头。

其中年轻些的那个,握笔的手紧了一点。

叶霄继续问:「你知道她们真出了天渊,进了靖王府,会是什麽结果?」

这一次。

沈廷章没有立即回答。

晚风从堂门吹进来,掀起他手边一角纸页。

哗。

纸角翻起。

又落下。

堂侧原本偶尔响起的笔声也停了。

两息後。

沈廷章道:「我不知道王府最後会做到哪一步。」

他抬起眼:「但我知道,不会只是把人请过去问几句话。」

叶霄看了他一息:「够了。」

沈廷章眉头微皱:「就这一句?」

「嗯。」

「可那张牒最後没送出去。」

沈廷章看着叶霄:「你娘还在旧药院。」

「叶小雪也还在。」

叶霄道:「因为山信到了。」

沈廷章按在案边的手停了一下。

叶霄问:「如果晚一步呢?」

堂里没人出声。

叶霄继续道:「如果那封信没回来。」

「靖王府会收手?」

沈廷章与他对视片刻:「不会。」

「调询牒呢?」

「照旧走。」

年轻文吏的笔尖轻轻碰了一下纸。

一点墨晕开。

他没敢抬头。

叶霄仍看着沈廷章:「我娘和小雪呢?」

这一次。

沈廷章沉默得更久。

堂外最後一点天光退到檐角。

灯火从门外照进来。

照着城主印。

也照着堂下一张张绷住的脸。

最终。

沈廷章开口:「会被带走。」

年轻文吏握笔的指节一下泛白。

堂侧一名年长府兵眼皮也跳了一下。

叶霄只点了一下头:「好。」

这一声很轻。

堂里几个人的呼吸反而更轻了。

沈廷章盯着叶霄看了片刻。

忽然笑了一声。

笑意很淡:「叶霄。」

「沈二死在你手里。」

「南墙黑炉被你翻出来。」

「後来,你又在这座堂里,当着那麽多人的面打伤我。」

他靠回椅背:「你我之间,本来就是死仇。」

叶霄道:「我知道。」

沈廷章看着他:「既然如此。」

「叶氏和叶小雪又是你的软处。」

「我为什麽不能用?」

年轻文吏下意识抬了一下眼。

几名府兵也看向叶霄。

叶霄道:「能。」

沈廷章眼神第一次真正顿住。

叶霄继续道:「你冲我来。」

「你我的帐,可以以後算。」

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廷章:「可你把手伸到她们身上。」

叶霄停了一息。

「这笔帐。」

「我不能留到以後。」

堂侧老吏缓缓抬起头。

年轻文吏的笔也停了。

沈廷章脸上的淡笑一点点收去:「所以?」

叶霄看着他:「所以我回来以後。」

「在离开天渊之前。」

「先来了这里。」

外堂安静下来。

最後一点天光彻底退去。

檐下灯火越过门槛,把两人的影子拉进堂中。

叶霄仍坐在原处。

没放罡气。

也没握刀。

堂侧那名年长府兵却又看了眼他的双腕。

乾乾净净。

当年也是这座外堂。

那时候。

叶霄腕上有锁。

沈廷章手边有印。

如今。

印还在。

叶霄却已能毫发无损的坐在对面。

年长府兵握着刀柄的掌心慢慢渗出一层汗。

年轻文吏也重新低下头。

笔尖悬在纸上。

迟迟没有落下。

沈廷章看了叶霄很久。

终於开口:「这笔帐。」

「你准备怎麽算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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