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4章 不是一宗,只是一峰(1 / 2)

翌日,辰时前。

叶霄从东客院出来。

腰侧已经换了一把黑鞘长刀。

刀长、形制与平日那把相近,是昨夜从陆家送来的几把刀里挑出来的。

沉黑长刀留在顾昭衡那里。

陆照庭正在前院。

见叶霄出来,他目光往刀上一落:

「这把还行?」

「够用。」

「那就行。」

陆照庭抬手朝东边一指:

「王府在城东靠里。」

「顺前街走,过两个坊口。见到禁停石,大车都会转去旁路。」

「再往里就认得出来了。」

叶霄点头:

「走了。」

陆照庭在後面道:

「回来吃饭?」

「看时辰。」

叶霄出了门。

……

府城醒得很早。

沿街商号已经卸下门板,第一批货车正从各处货栈往外走。

酒楼门前白汽翻涌,夥计隔着半条街招呼早客。

越往东,声音越淡。

:

过了第二个坊口,临街铺面逐渐让给一面面高墙。院门宽阔,檐角低压,偶尔有车马停靠,也都各有位置。

再走一段。

一块半人高的青黑禁停石立在街口。

前面的货车到了这里,车把一转,自行去了旁路。

叶霄越过石碑。

叫卖声和车轮声很快落在身後。

街依旧宽。

人却少了。

转过最後一处街角,叶霄脚步微缓。

乌瓦高墙横在长街尽头,向两侧延伸出去。

黑底王匾悬在正中。

一座门。

两列甲兵。

一条空出的长阶。

靖王府。

高大的正门只开了左侧一道。

两列府兵分守石阶,甲片、兵器、站位齐整得近乎刻板。

最前方统领立在阶侧。

身後有人换位。

他只动了一下手指,两名府兵同时错开。

叶霄走到阶下。

统领直接抱拳:

「叶公子。」

袖里的邀帖还没动。

陶祯已经等在门内。

:

「叶公子。」

叶霄道:

「带路。」

陶祯侧身:

「请。」

跨过门槛,脚下石路也随之换了。

外街还能看见旧辙。

府中青石则一块接着一块,铺得严整。

第一重院石坪宽阔,披甲府兵分立两侧,兵架与黑箱沿墙排开。

叶霄从中间穿过。

一道道目光掠来,很快各自收回。

第二道门後,甲兵渐少,廊房多了起来。

文吏抱卷穿行,有人捧着封匣,有人站在廊柱下低声回话。

陶祯经过。

那些人行礼、让路。

随後各自继续手里的事。

王府的规矩已经落进了每个人的动作里。

再往前。

院落开始收窄。

一道长廊贴着半池静水向里延伸。

水面映着黑檐,几尾鱼贴着石岸缓缓游过。

叶霄踏上长廊。

墙基、廊柱和远处门楼之间,偶尔能见到极浅的阵纹痕迹。

叶霄扫过一眼。

:

真要合门,这几重院子会比进来时难走得多。

他脚步没慢。

越过水廊,身後的脚步声也渐渐淡了。

最後一道院门前,只立着两名常服供奉。

一人坐在檐下。

一人背手立在门侧。

陶祯经过时,两人朝他略一颔首,便侧身让开。

叶霄从两人之间走过。

正堂就在後面。

门已经开着。

堂很宽。

两侧几张座椅。

中间大片青砖。

一张长案横在上首。

叶霄入门之後,第一眼便落到了案後。

鬓边见霜。

暗纹常服。

手边一盏茶。

靖王。

此前隔着天渊、旧水门和一张张王府文书,叶霄见到的始终只是「靖王府」三个字。

今日。

终於见到了坐在最上面的人。

堂下左侧坐着王府长史。

右侧是一名白发老人。

掌王府旧库。

:

更靠下的位置,坐着靖王世子。

陶祯入堂,恭敬道:

「王爷。」

「叶霄到了。」

靖王这才抬眼。

世子转动茶盏的手随之一停。

长史垂下目光。

陶祯立在一旁。

堂里的细碎动静自然收住。

靖王看了叶霄两息:

「叶霄。」

叶霄停在堂中,不卑不亢:

「靖王。」

「坐。」

叶霄落座。

檐下一枚铜铃被风轻轻碰了一下,清响落进空阔正堂。

靖王端起茶:

「陶祯昨日该说的,都说了。」

「你想看的,无非两件事。」

「那东西值多少。」

「王府又为什麽肯把价开到那个地步。」

「差不多。」叶霄道。

靖王点头:

「纸看过了。」

「现在看东西。」

:

他放下茶盏,起身往堂後走。

世子也跟着起身。

靖王侧了下脸:

「留下。」

世子脚步当即停住:

「是。」

靖王已经出了正堂。

叶霄跟上。

白发老人落在最後。

……

穿过一道窄月门,前院的廊房与花木很快退到身後。

越往里,院子越窄。

高墙连成一片,门一重比一重厚。

脚下青砖也渐渐换成整块切平的大石。

靖王走在最前。

白发老人落後半步。

叶霄跟在两人身後。

第二重院过去,风声已经很轻。

第三道门後,是一段向下的石阶。

墙体往内收拢,几盏长明灯嵌在石壁上,照着泛青的石面。

石阶尽头,一道青黑石门嵌入墙中。

门侧两名常服老人起身行礼。

白发老人取出一枚黑色小印,压入墙边凹槽。

哢。

锁舌退开。

:

紧接着,墙体深处又响起几声机括。

石门缓缓向内移开。

凉气贴着地面涌出,混着石灰和陈旧木料的气味。

门後是一条短石廊。

尽头只有一间石室。

石室中央,一座石台。

一只旧匣固定其上。

走到这里,四周反而空了。

靖王停在石台前:

「你不是想知道,王府为什麽让你自己写价?」

他看向叶霄:

「看。」

白发老人上前解开外扣。

里面还有一层内匣。

匣口压着一圈灰白封砂。

老人只将匣盖推开一道窄缝。

一角灰黑旧物露了出来。

四边皆断。

表层暗哑。

原本的形制早已辨不出来。

叶霄看了片刻:

「这东西在王府多久了?」

靖王道:

「比靖王府这个名号还久。」

叶霄抬眼。

:

靖王目光落在石台上:

「先祖留下来的。」

「历代都有人查。」

「铸器师、阵师、旧物供奉,能请的请过,能试的也试过。」

他停了一息:

「这麽多年。」

「没人真正弄明白它。」

叶霄重新看向那一角灰黑旧物。

靖王道:

「直到王府第一次得到黑残片。」

白发老人从墙侧石龛取下一只黑木小盒。

盒盖开启。

里面封着一小块黑色残片。

老人托着木盒缓缓靠近石台。

三尺。

两尺。

继续靠近。

封砂下,一道极细的暗纹亮了起来。

颜色很淡。

石室里却看得清楚。

老人停步。

暗纹停在那里。

他退开。

光随之暗下。

再靠近。

:

暗纹重新亮起。

一来一回。

白发老人扣上木盒。

石台上的暗纹随之熄灭。

靖王道:

「这麽长的岁月。」

「黑残片,是王府目前找到的唯一能让它稳定生出反应的东西。」

叶霄看向黑木盒:

「所以王府追的,不只是一块残片。」

「当然。」

靖王抬手点向石台上的旧匣:

「王府想知道它是什麽。」

「为什麽会对残片起反应。」

「先祖又为什麽把它留下。」

他看着叶霄:

「几代人都没找到门。」

「残片出现以後。」

「一切才不同。」

叶霄看向那只重新合上的黑木盒。

叶霄道:

「难怪敢说任何代价。」

「对。」

靖王看着他:

「现在还觉得这四个字开得大?」

叶霄沉默一息:

:

「不大。」

靖王嘴角终於有了点笑意:

「很好。」

「这一趟没白来。」

叶霄道:

「我也这麽觉得。」

白发老人原本已经收回的目光,又在叶霄脸上停了一瞬。

靖王已经转身:

「回去谈。」

……

再回正堂。

茶已经换过。

叶霄落座。

陶祯从袖中取出那张白纸,沿着旧摺痕展开,压平。

右下角。

靖王府印。

第一次在元武山。

第二次在陆家。

如今第三次落到了叶霄面前。

陶祯把笔放在纸边。

靖王道:

「答案有了。」

「东西也看了。」

他看着叶霄:

「写吧。」

:

堂里静下来。

世子的视线落在白纸上。

长史也抬起眼。

叶霄没拿笔。

靖王等了一会儿:

「怎麽?」

「得重新想。」

世子眉头当即皱起。

靖王道:

「昨日还没想够?」

「昨日只知道王府想买。」

叶霄看着那张纸:

「今天才知道。」

「王府到底有多想要。」

靖王眼神微动。

叶霄道:

「价得重新算。」

世子终於忍不住:

「王府开旧库给你看这些,可不是为了让你——」

叶霄转头:

「你想强买强卖?」

世子话音一滞。

握着茶盏的手紧了一分。

靖王抬手。

世子将後面的话生生收了回去。

:

靖王看着叶霄:

「怕卖便宜?」

「怕。」

答得很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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